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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么好的酱啊这么好的日子

时间:2021-02-19 18:13栏目:澳门正规最大游戏平台 点击: 127 次

◎刘吴瑛

那是一股臭酱味,于我而言,这浓浓的酱香简直沁人心脾

我们婚后买的第一套房子,是一幢老楼的六楼。每天爬楼很辛苦,但也有乐趣,赶上饭点,几乎是在一路飘香中回到家的。

202家经常做鱼,尤喜欢煎鲅鱼,简直是焦香扑鼻啊;301家爱熬牛骨头汤,门缝里飘逸出浓香醇厚的味道,感觉他们家都氤氲着温暖的气息。然而,我最爱501家的那股子异香。为啥这么说呢?因为女儿每次路过总是掩着口鼻,说:“真臭。”说穿了,那是一股臭酱味。于我而言,这浓浓的酱香简直沁人心脾。此味一出,谁与争锋?有时一路飘入我的家中,侵入我的厨房,让我精心烹饪的菜肴失去了灵魂。

我馋了。

这股味道似曾相识。记得初到小城,有过一段窘迫的时光。当时租住在一位朝鲜族阿迈(奶奶)家,一住两年多。阿迈一生历经坎坷,但脸上没有一丝愁容,每天把家收拾得特别干净,就连厨房的大铁锅都擦得锃明瓦亮。阿迈的饮食简单,就是米饭、酱汤、咸菜三部曲,酱汤是主旋律。冻白菜、土豆、豆腐、豆芽、海带、五花肉等,什锦荟萃,永恒的是淡淡的酱味,一酱遮百味。开始我有点抗拒,只吃个小半碗,慢慢竟爱上这一口。许许多多个冬天的夜晚,顶着寒风回来,在厨房氤氲的水汽中,阿迈在灶前烧火,酱汤在小石锅里慢炖,诱人的酱香扑鼻而来。开饭了,摆一长方小桌,两人相对而坐,一人一份酱汤、米饭,两碟咸菜放中央。喝着热乎乎的酱汤,听阿迈一脸满足地感叹着:“这么好的酱啊,这么好的日子……”因寒冷而蜷缩的身体渐渐舒展开来,心中充盈着无边的幸福。

结婚以后,我也曾买点大酱回来做,不知为什么,怎么也做不出那个味道。而且,家人都不喜欢这一口,久而久之,也就罢了。

501家的这股酱香扰得我心神迷醉,自然对他们家的女主人多些关注。她三十多岁,眉眼温柔,我们遇上了会点点头。有天下暴雪,两人聊了一会儿,说起冬储白菜的方法,我说腌了些酸菜,家人爱吃猪肉酸菜馅饺子。她感叹:“从来没做过这个馅儿的饺子呢?”哎呀,我表现的机会来了,立时飞奔上楼,端来一盘早上煮好的饺子送给她。她双手捧着盘子,我第一次发现,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,很是好看。

接下来,我的心中隐隐生出期待。主妇之间,送点食物,礼尚往来,既是示好之情,亦是比拼之意。谁想被比下去呢?我觉得,她最拿手的就是做酱汤,哪天,一定会端一碗酱汤给我的。

一个休息天,如我所愿,她敲门了,喜洋洋地端着一个小盆,里面还冒着热气。我忙接过来,是刚出锅的土豆饺子,辣白菜馅的,很好吃,但不知怎的,我有点小小的失落。

后来,我送她一盘刺五加馅的包子,她送我一盘紫菜卷,哎呀呀,怎么才能get到那个点上呢?

冬天的一个夜晚,突然传来几声嘶吼,谁家的门“哐当”一声开了,一对男女在走廊推搡、争执……我推开门,是501,女主人一脸愤怒,倔强无比,和平日的她简直判若两人;那男人也不示弱,嘴里叨叨咕咕的。我忙过去劝解,大喊着,“别吵了,别吵了,吓着孩子……”也不知触动了女主人的哪根神经,她霎时哭了。我扶着她进屋,说些宽慰的话。男主人则坐在一旁的凳子上,沉默不语。

我打量一下四周,屋子是简约自然的木色风格装修,整洁又温馨,还养了许多绿植,叶子油绿脆亮,看起来生机勃勃。最让我感觉舒服的,是屋子里洋溢着温暖的酱香。只见柜子上牛皮纸包着一块块柱状的东西,应该就是酱块子。我想着,4月份的时候就能下酱了,然后加盐,打耙,再过一个多月,就可以吃到新酱了。

我劝慰女主人,本来想说“这么好的日子……”结果说出口,竟是“这么好的酱啊……”天哪,我的心事简直昭然若揭。女主人不哭了,转头看着我,男主人亦是一脸惊诧。我连忙转移话题,说:“你家孩子太可爱了……”那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及时跑过来,扑入妈妈怀中,女主人轻抚她的头发,又恢复了温柔可人的模样,我总算舒了一口气。

两天后,女主人送来一小锅酱汤,一小碗酱。还喜滋滋告诉我,等发了新酱以后,再给我。说完,她一脸自豪地走了。我知道,这酱啊,属于古法发酵,年轻主妇会做的还真不多。

当我慢慢品啜着酱汤,心中无限满足,兀自感叹着,“这么好的酱啊,这么好的日子……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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